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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  

陈远:现居北京,多年进行民国史研究。文章散见于《南方都市报》、《温故》、《财经网》、《凤凰周刊》、《随笔》、《南方周末》,并数次被《新华文摘》转载,作品被多家选本选录。已出版的主要著作有:《被忽略的大师——李宗吾传》、《道器之辨》《逝者如斯未尝往》、《正说李宗吾》(台湾秀威)、《逝去的大学》(编著)、《斯人不在》(编著)。2008年5月至香港中文大学做短期访问研究。博客文章不加注明者均为作者原创,未经本人许可,请勿转载,转载请联系本人:fengmanxiu@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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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辜负的爱国心  

2009-02-16 08:42:00|  分类: 读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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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辜负的爱国心(刊于南方都市报)

陈远

关 于冯友兰先生,我曾经写过一篇《在学术与气节的跷跷板上》,自以为不算是为冯先生辨诬,只不过回到了冯先生当时所处的历史情景去理解冯先生。前不久,收到宗璞老师寄来的《实说冯友兰》一书,感觉关于冯先生,其实还有一些话可以说。

先生那一代的知识分子,经历了太多的外忧内患,身上大多都有很重的民族情节和爱国情节,不理解这个前提,就很难理解冯先生后来的选择。1949年的时候,冯先生其实是可以有多种选择的,以他过去对国民党的态度以及和蒋介石的关系,他是可以去台湾的。事实上,国名党也确实动员过他去台湾,但是他没有去,而是选择了留下来。早在1948年,在动荡时局中很多人选择去美国,那时候,冯先生正好就在美国,以他的条件,是可以选择在美国定居的,他同样没有,而是急急忙忙地赶了回来,还生怕晚了就回不来了。支持冯先生做出这样选择的,不是基于对于哪个政党的看法,而是基于他爱国的理念,这样的理念,让冯先生无法割舍这一片疆土。对于冯先生那一代的知识分子来说,爱国的理念虽然没有和哪个政党执政联系起来,但是也还没有像后来余英时认为文化即国度那样的观念(比如余英时先生就说:“我到哪里,哪里就是中国。为什么非要到某一块土地才叫中国?那土地上反而没有中国。”龙应台女士也说过“中国文化是我的祖国”)。对于冯先生那一代人来说,爱国是和土地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他们觉得他们的根在这片土地上,离开了这片土地,他们深深信仰的文化也就失去了根本。

后来时局有了变化,冯先生的遭遇真是让人感慨,不过,仔细想来,冯先生错在哪里了呢?张岱年先生评价冯友兰先生说是“大节不亏”,可是在我看来,冯先生在那样的时局中,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从来没有整过人、害过人,不仅是“大节不亏”,小节也是不亏的。冯先生的遭遇,只能说是一颗知识分子的爱国心被辜负了。他选择留下来,是因为他觉得这片土地的文化不能中断,在当时的时局中,过去的一切都遭到了批判,身处其中的冯先生是很矛盾的,他很委婉地提出的“抽象继承法”,也无情地遭到了批判,冯先生那时的悲凉,大概是我们后辈无法理解的。

环境有所好转之后,冯先生的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但是他还是写出了《哲学史新编》,提出了很多与传统观点不同的看法,这不是偶然的,没有生命中一以贯之的信念支撑,冯先生是无法写出那样的著作的。

《实说冯友兰》一书采访了20多位冯友兰的门生故旧,书的背后有一段话,让我感慨不已:“他们讲述了自己的亲身体会和真实看法,有见识而客观,有感情而公正,没有道听途说,不是人云亦云。”如果我猜测的不错的话,这段话应该出自宗璞老师的手笔。书中的讲述客观不客观,公正不公正,我们可以评价,但是“没有道听途说,不是人云亦云”倒是千真万确。冯先生那一代的知识分子对于冯先生的表现多有看法,宗璞先生这些年一直致力于改变这些看法带来的影响,比如《三松堂》不收冯先生在文革中的检讨和某些文章,甚至遭到了一些人的不理解。其实我们应当理解冯先生那一代知识分子对冯先生的看法,更应该理解宗璞先生的表现。中国有句老话叫作“子为父隐”,何况,冯先生没有什么过错可以隐的,我觉得,我们不能非得要求宗璞先生也认同冯先生那代知识分子对冯先生的看法。即使宗璞先生有为冯先生“隐”的地方,也值得理解,子女对于父母是有感情的,相对于那种在文革中揭发自己父母的人,我觉得宗璞先生的做法,不仅是“直在其中”,而且值得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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